钱生财金融向善：金融伦理审查制度的构建

　　通过伦理审查机制的构建，将金融伦理融入金融从业人员日常行为，使诚实守信、公平正义等理念成为行为自觉。只有将自律(伦理规制)与他律(外部监管)结合，才能构筑起向善的金融。

　　这就要求金融行业从监管部门到行业组织、金融机构建立起金融伦理的审查机制，在制定政策、开发产品、提供服务、引入技术等方面，将伦理道德等价值因素作为指导。

　　2024年1月1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指出：“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建设金融强国，要坚持法治和德治相结合，积极培育中国特色金融文化，做到：诚实守信，不逾越底线；以义取利，不唯利是图；稳健审慎，不急功近利；守正创新，不脱实向虚；依法合规，不胡作非为。”习近平总书记倡导构建的中国特色金融文化，为金融伦理确立了基本的价值理念。织密法网和加强监管不能解决伦理缺失带来的行为失当，只有外在监管约束与内心道德自律相结合才能构筑稳定的金融秩序。金融伦理不是风险实际发生之后的补救，而是从金融行为主体职业责任出发的一种预防性的责任伦理，其贯彻需要构建多层次、广覆盖的伦理审查制度。

　　金融伦理缺失的后果和原因分析

　　现代金融学理论认为，金融学是一门仅依赖于可视事实的客观科学，它不作任何关于伦理价值的判断。美国学者博特赖特提出，金融理论是纯技术性的，不涉及价值观的科学，它只关注方法、手段，而不关心目的。

　　(一)金融伦理缺失的后果

　　在金融市场最为发达的英国和美国，金融市场伦理缺失的问题十分突出。2012年7月，专业机构对500名美国、英国基金经理、银行家、分析师等金融从业者进行了访谈调查即《美国和英国金融服务行业调查》，26%的受访者声称亲自发现过不道德或不合法的行为，16%的受访者表示如果他们能逃脱处罚，就会从事非法内幕交易。

　　现代经济金融学理论讨论分析金融行为时，预设的前提是人是理性的，即每个人都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任何经济交易中，每一方都会放弃某些东西(成本)，作为回报则会得到另外某些东西(收益)。经济行为人所选择的是为自己创造(或期望创造)最大净收益。无数经济行为人的自利选择，通过市场机制间接实现社会资源最优配置。但这种分析的前提是买卖双方都能够进行理性选择，买卖双方都有足够的信息来进行理性选择，买卖双方都不能被剥夺进行理性选择的机会，市场会自动纠错。

　　检视一下典型金融风险事件：一是美国富国银行“幽灵账户”事件。2009年至2016年间，富国银行员工在未经客户允许情况下开设多达350万个虚假账户。2017年8月，富国银行再度被曝出在客户不知情的情况下，代客购买汽车保险并收取相关保费，影响约57万名客户，超过两万人的汽车被收回。二是伦敦银行间同业拆放利率(LIBOR)操纵事件。2005年起，有数十家大型金融机构参与LIBOR价格操纵，从中获取不当利益。美欧监管部门自2008年起对LIBOR操纵案开展调查，已对巴克莱、瑞银、苏格兰皇家银行等10家金融机构处以超过70亿美元罚款。对上述欺诈导致的重大风险事件进行剖析，发现原因有法律疏漏、公司治理失败、监管缺位和滞后等，但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相关人员的失信，缺乏对市场伦理的敬畏，将欺诈作为获利手段，严重损害了金融市场秩序和金融投资者(消费者)利益。

　　(二)原因分析

　　金融市场的特征是其内部充斥着不对称的信息和不平等的谈判力量，容易导致信息优势和市场势力的滥用。金融机构与客户的关系存在两个特点：信息不对称和地位不对称，也即专业知识的不对称和拥有资源的不平等。美国哈佛大学法学院教授伊丽莎白.沃伦在分析美国中产阶级面临的困境时认为，金融机构掠夺性的营销行为加剧了美国中产阶级的债务负担，销售结构复杂的金融产品与服务，使本来普通的购买活动演变成复杂的金融活动，使消费者承受过高的风险。

　　如果对金融市场行为失范的伦理因素进行系统的考察和分析，可以找到的原因有：一是人性的贪婪。在一定的环境中，人出于生物本能，生存和占用欲望被放大，在个体利益诉求方面出现无边界、超理性的欲望扩张，对财富、权力、享乐等欲望的无限追求，甚至不惜损害他人或集体的利益。二是不合理的考核。富国银行“幽灵账户事件”就是不合理考核机制下员工行为失范的典型。一些组织和机构设置一些无法完成或明显不合理的考核指标，并与薪酬、晋升挂钩，导致个体和组织的行为逻辑被扭曲，为了完成考核指标而从事短期化行为，甚至弄虚作假。三是群体和组织决策带来的责任模糊。决策分散导致个人责任不明。在一些组织和机构中，缺乏明确的权责划分，在名义为集体决策的机制下，造成决策后果由集体担责，个体免责的状况。无明确责任约束的行为会出现偏执、狂热等非理性现象。四是利益冲突。金融活动是一种典型的委托代理关系。资金所有者将资金或资金使用决策权委托给金融机构、从业人员行使。这就存在金融机构与其客户之间的利益冲突、金融从业人员与客户/金融机构之间的利益冲突、金融机构与关联方的利益冲突等。金融关系是一种客观的信用关系，信用关系天然包含着对当事人的道德要求。作为一种责任伦理，金融伦理是从金融行为主体职业责任出发的一种预防性的责任伦理。当金融责任伦理缺失时，人性弱点在利益面前就会被放大，扭曲行为就会对社会系统稳定有序带来扰乱。

　　(三)各国法律对金融伦理的推动

　　在现代社会中，人的经济和社会地位出现明显的强弱分化钱生财，同时，社会高度分工也导致人在专业知识、信息等方面产生不对称现象。因此，金融机构要确立伦理规则来实现对“信息不对等、实力不对等”客户(金融消费者、投资者)的保护。一些国家在推动金融企业构建伦理准则方面作出了尝试。

　　美国国会2002年通过《萨班斯—奥克斯法案》，出台了监管公司伦理计划的规定。其第406节规定，公司要制定高级财务人员的伦理行为准则，合理地推动实现：诚实和合乎伦理的行为，包括合乎伦理地处理公私关系中实际或明显的利益冲突；发行人提交的定期会计报表信息应全面、公平、准确、及时且易懂地被披露出来；遵守相关政府规定和法律。

　　在日本，2017年3月，日本金融厅发布《基于客户为本的业务运营基本原则》，从客户利益最优先的角度出发，对金融机构提出原则性的指导。该原则在2021年和2024年进行了两次修订，目前共有7项原则。2017年3月，日本金融厅发布《面向客户的商业行为准则》，2023年3月，日本对《金融工具与交易法》进行修订，将业务开展过程中保持诚实与公正的原则以及根据客户属性不同进行产品信息、合同信息说明的原则作为法定义务进行明确。

　　金融伦理的元规则和具体准则

　　面对层出不穷的金融败德行为，市场机制和监管制度没有有效地发挥作用，市场失灵和政府失灵让人们陷入困惑，金融到底应该如何治理。织密法网和强化监管都不能解决失信问题。监管往往是对行为事后的追责和惩罚，而不能事先预防和事中制止。正确的答案应该是对失信行为构建金融伦理的审查机制。通过伦理审查机制的构建，将金融伦理融入金融从业人员日常行为，使诚实守信、公平正义等理念成为行为自觉。只有将自律(伦理规制)与他律(外部监管)结合，才能构筑起向善的金融。

　　金融伦理的维度和结构，可以分为元规则和具体准则两个层次。金融伦理的元规则是指用于指导和规范具体金融伦理准则和行为规范的根本性原则。在具体准则层面，按监管部门、行业自律组织、金融经营机构和员工垂直分工的维度，考虑不同种类组织的伦理准则。

　　(一)金融伦理的元规则

　　金融伦理是确立人们在金融活动中应秉持和贯彻的价值观和行为准则，这就要求金融伦理的基本准则要反映金融活动的最终价值诉求，同时也要促进金融活动可持续发展的基本价值准则。金融伦理最核心的价值理念无疑应包含以下四个方面：公平正义原则，平等互利原则，诚实守信原则和维护人格尊严原则。

　　首先是公平正义原则。公平正义原则是指在对每个人公平合理的基础上分配好处和坏处。在金融领域，公平正义是指金融活动的参与者，能够在相关活动中各自得到应有的回报，不存在利益丧失(应得而未得)、利益受损(应得而少得)、利益多占(超过本人应得)。金融领域的公平正义是构建公平一致的交易规则，包括七个方面：一是既不强迫交易，也不阻碍交易；二是投资者有权获得真实的信息，任何人都不能蓄意扭曲或编造虚假信息；三是参与者在获取信息的途径和方式方面拥有平等的权利，既不隐瞒不利信息，也不借助内幕信息牟利；四是平等的信息处理能力，对存在认知偏差和错误的弱势群体提供保护；五是允许为失控状态下的冲动交易提供某些冷处理的机会；六是金融资产价格应如实反映其内在价值，避免人为的操纵和价格过度波动；七是交易过程中应考虑认知、财富、人性等因素影响，尽可能维护金融主体间的公平谈判。制度公正是金融伦理的基础。

　　其次是平等互利原则。在人类中存在两种主要的差异，一种是自然的或生理上的差异，先天存在、与生俱来，因此无法给予道德评价；另一种是精神上或政治上的差异，是人为的，可以改变和避免，并寻求实现权利上的平等。平等意味着机会向所有人开放，人们不会因为家庭、财富、家庭地位、性别、年龄和种族等方面的不同而受到区别对待。在平等基础上衍生出的权利就是互利。基于平等原则的分工合作关系，充分发挥每个个体的相对比较优势，最终使每个人境况都得到改善。互利不仅是向善的主观伦理原则，也是群体生存的客观伦理原则。金融活动中的平等，既指在契约建立和存续的全部过程中，各方当事人是平等的市场主体，享有平等的权利和义务；也指金融活动中机会和规则的平等，各类主体都有平等进入金融市场和平等享受金融服务的机会；对于存在进入障碍的主体，要尽量消除其障碍，避免金融排斥。

　　再次是诚实守信原则。诚是指“内诚于心”是对个体内在的道德要求，“外信于人”是对社会群体间交往的道德要求。在我国文化中，诚信是立身之本、兴业之基、治国之道。马克斯.韦伯在《新教伦理于资本主义精神》一书中认为，资本主义在欧洲兴起与新教伦理所倡导的诚信价值理念有着直接的关系。金融活动表现为一种以信用为基础的活动，信用的形式与载体多种多样，但都建立在信用提供者和使用者相互信任的基础上，都是以诚实守信为根本支撑。博特赖特指出，金融伦理应当被视为一种公共产品，高度诚信有助于提高社会合作的效率，降低因欠缺信任导致的额外成本支出，从而显著促进经济金融活动和社会福利。而社会伦理的低下或恶化则会显著增加社会监督和秩序重建的成本。

　　最后是维护人格尊严原则。人格尊严的核心含义是指个体作为人所应享有的最基本、不可剥夺的社会地位和受到他人与社会最起码尊重的权利。每个人的尊严不因其身份、财富、能力等外在条件而有不同。他人和社会应尊重个体的人格，不得进行侮辱、诽谤、歧视或其他贬低其人格的行为。人格尊严的内容可分为四个方面：名誉权，个人就其特性所表现出来的社会价值而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禁止他人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肖像权，个人对其肖像享有再现、使用并排斥他人侵害的权利，未经本人同意，他人不得擅自使用其肖像进行营利，不得恶意丑化；姓名权，个人依法决定、使用、变更自己的姓名，他人不得非法干涉、盗用、假冒其姓名；隐私权，个人的私人生活安宁与个人信息秘密依法得到保护，他人不得非法侵入、收集、知悉、利用和公开。在金融活动中，保障人格尊严主要体现为隐私保护方面，金融机构不得滥用其掌握的客户的个人信息，收集和处理信息应贯彻最小必要和知情同意原则。

　　(二)金融伦理的具体准则

　　金融伦理的具体准则是指元规则在特定业务场景中的具体化而衍生、派生出的行为准则。

　　首先是金融政策和监管的伦理准则。政府和监管部门在制定金融政策和实施监管措施时钱生财，应遵循的伦理准则包括：一是公平与非歧视性。制定的金融政策要保障金融服务要避免预防歧视性影响，追求实质性的公平，避免对特殊的人群或个人造成歧视或偏见，避免为处于不利地位的人带来更不利的情况。二是程序公平。对金融政策要确保利益相关者能够提出异议或者有效补救的程序措施。三是平等性。金融政策应保障每个人接受金融服务时都应适用同样的规则，带来社会增值的公平分配。四是包容性。基础金融服务方式应普适于各类群体，避免产生数字鸿沟和金融排斥。五是反垄断。防止平台垄断，防止赢家通吃。六是平衡性。监管手段与金融效率相平衡，避免过度监管。

　　其次是金融行业协会和自律组织的伦理准则。金融行业协会和金融自律组织应当遵循的伦理准则包括：一是公共利益优先。行业协会在履行维护行业利益时，应将社会公共利益优先于行业利益。二是促进公平准则。行业协会和自律组织应促进行业成员平等对待客户，避免歧视和金融排斥。三是有序市场。金融行业协会和金融自律组织应维护有序的市场秩序，组织调解和裁决成员之间的冲突和纠纷。四是促进进步。金融行业协会和金融自律组织应推动先进科学技术和服务方式的合理应用，推动行业的整体繁荣和社会福祉进步。

　　再次是金融机构的伦理准则。金融机构在从事经营活动时应遵循的伦理规则包括：一是诚信。金融机构在销售金融产品与服务时，应告知客户产品与服务的真实信息，不隐瞒可能影响客户理性选择的重要信息，告知并提示风险。二是平等与非歧视。金融机构在定价、促销等过程中平等地对待每一类客户，提供金融服务不得以特定的性别、血型、嗜好、民族为前提，不得以特定的宗教信仰为条件，不能有歧视行为。三是安全。金融机构应保障工作和营业场所的安全，提供合理空间、合理的工作程序、工作时间，确保客户和员工在安全环保的环境中接受服务和开展工作，保障员工的身心健康、保障客户和员工的人格尊严。四是保护客户数据和隐私。金融机构收集和处理客户信息应当贯彻知情同意原则和最小必要原则，禁止数据滥用。对在业务中知悉的客户信息保密。五是合理激励。金融机构应制定合理的考核体系和激励机制，避免不恰当考核制度下员工的行为失范。六是特别保护。金融机构对儿童和青少年、老年群体、孕妇及哺乳妇女、存在认知障碍的人等群体应给予特别保护，提供与客户状况相适配的金融产品与服务。

　　最后是金融从业人员的职业伦理准则。金融机构的员工应当遵循的伦理准则包括：一是避免利益冲突。金融从业人员应向金融机构、客户披露其与客户存在的利害关系。在经办金融业务中，个人业绩、企业利益与客户利益冲突时，优先保障客户的合法权益。二是勤勉尽责。金融从业人员应具有从事岗位业务所需的金融、法律知识和技能，如实向客户披露风险，对本职工作严谨负责，勤勉尽责地处理金融业务。三是禁止竞业。金融从业人员不得从事与雇主、客户存在竞争关系的业务；严格保守客户的个人隐私、商业秘密，不得利用未公开信息进行内幕交易;严禁利用职务之便谋取不正当利益。四是及时制止和报告。金融从业人员发现金融业务存在制度漏洞，存在违法违规和违反伦理准则的行为时，应及时制止和报告。

　　金融伦理审查制度的构建

　　金融伦理缺失会引发相关个体、机构和组织的伦理困境和道德难题，从而出现违背伦理的行为失当。建立在经济和社会双重功能基础上的金融活动及其制度构建，既能促进经济收益和效率的优化，又能从社会功能的角度实现财富的公正分配和社会福利的最大化。这就要求金融行业，从监管部门到行业组织、金融机构建立起金融伦理的审查机制，在制定政策、开发产品、提供服务、引入技术等方面，将伦理道德等价值因素作为指导。

　　(一)出台金融机构伦理审查的指引

　　实施金融伦理审查制度，需要建立伦理审查的规则体系。建议由相关部门制定《金融产品与服务伦理审查指引》(以下简称《金融伦理审查指引》)。《金融伦理审查指引》该办法适用于各级金融管理部门、金融行业协会和自律组织、金融机构开展向社会公众提供金融服务、销售金融产品、受托投资理财等各类金融服务的伦理审查工作。

　　《金融伦理审查指引》应对各类金融伦理委员会的组建、职责、成员构成、任期、保密、工作环境等作出具体要求，保证委员会能有效履职。明确金融机构未设立伦理委员会的，不得开展向社会公众提供金融服务和销售金融产品。金融机构设立的伦理委员会拥有的权力应当经金融机构决策机关的批准或授权，或在金融企业的章程中载明。

　　《金融伦理审查指引》应对金融伦理审查的工作制度和流程作出具体规定。确立金融伦理原则，包括“公平正义、平等互利、诚实守信、尊重人格尊严”等金融伦理元规则以及适用于金融监管部门、行业协会和自律组织、金融机构、金融从业人员的具体伦理准则。《金融伦理审查指引》应明确金融伦理审查的程序以及违反伦理审查指引应承担的责任。

　　(二)建立金融伦理审查的组织体系

　　金融伦理治理不是一件独立的、一次性的工作，而是一项全面的系统工程，要将金融伦理的原则贯彻到金融机构产品开发和服务的全过程，需要建立金融伦理审查的组织体系。我国在科技伦理的治理体系方面的举措值得金融领域参考和借鉴。2019年7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九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国家科技伦理委员会组建方案》，构建起“一顶三层”分层分类的科技伦理治理体系框架。

　　建议设立国家金融伦理委员会，在相关部门分别设立银行保险业务、证券、外汇业务伦理委员会。并在各省设立省级的金融伦理委员会，也可在各金融领域的行业协会设立金融伦理委员会。从事金融产品与服务开发的金融机构和科技公司是金融科技伦理审查工作的责任主体，应当设立伦理委员会，并采取有效措施保障伦理委员会独立开展伦理审查工作。科技公司未设立伦理委员会的，不得开展涉及金融的产品和服务开发研究工作。伦理委员会的委员应当从金融、科技领域和伦理学、法学、社会学等领域的专家和非本机构的社会人士中遴选产生。必要时，伦理委员会可以聘请独立顾问。独立顾问对所审查项目的特定问题提供咨询意见，不参与表决。金融商品与服务进入市场必须通过开发和运行单位的伦理审查。

　　对于系统重要性机构面向社会公众业务系统、对重要金融基础设施对接的系统以及需要收集存储大量客户信息的系统在投入使用时，应通过监管部门或者监管部门授权的行业协会、第三方检测机构设立的金融伦理委员会的伦理审查。为确保伦理委员会得到审查职能独立于金融机构的其他部门，金融机构应当授予其独立作出审查结论的权力。

　　保证伦理委员会伦理审查的独立性，伦理审查应当独立于被审查项目的研究开发者和申办者。金融机构应当制定和颁布金融伦理委员会的章程或管理制度，构建伦理委员会的组织架构，选聘具有相应资格的委员，负责伦理委员会的组建或换届。伦理委员会的章程或管理制度应当设立伦理委员会的组织机构的权限，保证伦理审查的独立性。

　　金融机构的伦理审查应当将公司的商业利益与伦理审查职能分开。负责商业利益的金融机构高级管理人员不应当担任伦理委员会委员，亦不应当参与伦理委员会办公室的日常管理。伦理委员会成员不应当拥有企业的股权。条件具备时，建立对伦理委员履职能力的认证管理制度。

　　建立保障伦理审查委员会有效履职的会议规则，确保所有的不同意见都应当在会议上发表；所有不同的意见都进行讨论；涉及伦理审查问题有足够时间进行充分讨论；如果充分讨论后，仍然有多个事项的意见不能达成一致，应当对有不同意见的事项逐条表决，形成明确的审查意见；尽可能达成委员都可以接受的意见。所谓都可以接受的意见是指有同意、修改后同意的意见，但没有不同意、终止或暂停已同意项目的审查意见。

　　(三)贯彻业务全过程伦理审理的理念

　　金融机构与客户发生关系的连接点，包括营业场所及其提供的产品与服务，伦理审查应贯彻其中。金融机构营业场所和工作场所的伦理审查涉及对客户和机构员工的人道关怀和公平对待。金融机构应确保营业场所的环境能保障客户的人格尊严，保障隐私以及有效率的服务，在工作场所环境方面，金融机构应确定员工合理的工作负荷，避免设置不合理的考核指标。

　　从金融机构业务流程来看，金融机构的伦理审理应贯穿金融业务的整个过程，需要在每个节点上贯彻金融伦理的原则与理念。金融产品和服务流程的设计，应当是确保金融活动和金融行为能够促进社会的福祉，而不仅是追求经济利益，金融产品的设计与开发应确立社会责任的导向，将对社会的负面影响最小和创造正向价值嵌入业务全流程。针对特定客户设计合适的产品，确保产品与目标客户群的风险承受能力、金融知识水平相适应。营销宣传必须真实、准确，不得夸大收益、隐瞒风险，提供客户投资决策所需的关键信息。在业务审批环节，客观评估客户的真实需求和承担能力，不得过度授信，防止客户进入债务陷阱。在业务全流程保护客户的数据和隐私安全。对客户信息获取应贯彻最小和必要的原则。

　　改变传统的投资决策仅仅考虑对商业风险和收益的客观计量和评估，而较少考虑公共利益和社会福祉的缺陷。树立社会责任投资的理念，进行投资决策时不仅要考虑商业利益，还应考虑社会影响、环境保护、社会责任、公司治理等伦理因素。避免金融资金进入对社会和环境带来损害的领域。

　　(四)坚持与时俱进的金融伦理观

　　金融伦理是金融机构及其从业人员从事金融活动的需要遵循的道德原则。伦理是一个历史的概念，随着人类文明的演进，其内涵和外延也在不断变化、更新、进化；金融伦理也一样，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在核心价值保持稳定的同时，一直在衍生和迭代其内容。因此，金融伦理审查也应坚持与时俱进的伦理观。

　　在保持金融伦理核心原则稳定的同时，应根据金融业务的发展，不断迭代和更新金融伦理的具体准则。特别是对新兴的金融业态、新型智能技术在金融业中的应用、新型社会关系演进、新形势下需要特殊保护的群体的变化，探索和确立将金融伦理核心原则贯彻其中的具体准则。在出台和修订金融立法中，融入金融伦理的核心原则。同步考虑对金融行为的法律规制和伦理约束。要积极培育中国特色的金融文化，践行诚实守信、以义取利、稳健审慎、守正创新、依法合规的金融文化，在金融从业人员职业资格考核、人才认证、岗位培训中加强金融文化和金融伦理的培训与教育，将金融伦理评估和审查与职业晋升、资质认证挂钩，推进负责任的金融创新。发挥金融行业协会和金融伦理审查委员会的作用，不断完善金融伦理的自律准则和金融伦理审查的规则，推动金融伦理观的落实，推动金融向善落到实处、取得实效。

　　(作者舒雄为复旦大学中国金融法治研究院副院长)

　　主要参考文献

　　①沈宗灵.现代西方法理学[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

　　②何怀宏.伦理学是什么[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

　　③大卫.拉克尔.公司治理的真相[M].法律出版社，2018年.

　　④皮特.凯恩.法律与道德中的责任[M]，北京：商务印书馆，2021.

　　⑤许祝.伦理道德在市场经济中的作用[J].吉林化工学院学报钱生财，2024(10)

信钰配资提示：文章来自网络，不代表本站观点。